杨宜勇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,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高级顾问专家,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与价格研究所前所长。 “十五五”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阶段,建设金融强国首次写入五年规划纲要,成为国家发展的核心战略部署。“十
杨宜勇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,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高级顾问专家,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与价格研究所前所长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阶段,建设金融强国首次写入五年规划纲要,成为国家发展的核心战略部署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坚持防风险、强监管、促高质量发展,加快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,为新时代金融工作划定了路线图。面向新征程,如何把握三者内在逻辑、破解实体经济服务难题、深化资本市场改革、统筹开放与安全,事关金融高质量发展全局。对此,《理论研究》周刊专访了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高级顾问专家杨宜勇,就“十五五”期间加快金融强国建设的重点任务与实践路径进行深度解读。
把握内在逻辑实现动态平衡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: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明确提出“坚持防风险、强监管、促高质量发展,加快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”。在您看来,这三者之间的内在逻辑是什么?实践中如何实现动态平衡?
杨宜勇:防风险、强监管、促高质量发展,这三者不是简单的并列关系,而是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,有着深刻的内在逻辑。
首先,防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,也是底线要求。金融的本质是经营风险,但风险一旦失控,就会从微观领域蔓延为系统性危机,甚至引发经济震荡。当前,我国正处于经济结构转型的关键期,重点领域的风险仍然需要稳妥化解。没有风险的可控,就没有金融的稳健;没有金融的稳健,高质量发展就无从谈起。
其次,强监管是防风险的根本保障。“十五五”期间,我们应全面加强金融监管,做到“长牙带刺”、有棱有角,把所有金融活动都纳入监管视野,无论是持牌机构还是新兴业态,无论是传统业务还是创新产品,都不能游离于监管之外。只有这样,才能从源头上遏制风险的积累。
最后,促进高质量发展是最终目的。金融是国民经济的血脉,血脉畅通,经济才能健康发展。防风险、强监管本身不是目的,而是为了营造一个更健康、更可持续的发展环境,让金融资源真正流向科技创新、绿色转型、普惠民生等国家战略急需的领域。
在实际工作中,如何实现三者的动态平衡?我认为核心在于三点:第一,要坚持系统观念。不能把风险防控与发展对立起来,不能“一刀切”地收紧导致实体经济失血,也不能为了短期增长而放松监管埋下隐患。要在发展中化解风险,在化解风险中积蓄发展动能。第二,要强化制度约束。通过完善中央银行制度、健全宏观审慎管理框架、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,形成从风险识别、预警到处置的完整闭环,让风险防控有章可循、有规可依。第三,要增强政策协同。货币政策、财政政策、产业政策、监管政策要协同发力,避免各自为政、政策叠加或相互抵消。监管部门要建立常态化协调机制,确保金融体系在安全的前提下高效运行,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。
聚焦五大领域提升服务质效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: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要“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”,并重点发展科技金融、绿色金融、普惠金融、养老金融、数字金融这“五篇大文章”。您认为这五大领域在落地过程中面临哪些核心挑战?应该如何突破?
杨宜勇:金融“五篇大文章”精准地回应了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和民生短板,是未来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主攻方向。但每一篇都是“难写的文章”,面临不同的挑战,也需要不同的破解之道。
科技金融的核心挑战在于风险与收益的不匹配。科技创新具有高投入、长周期(883436)、高风险的特点,而传统银行信贷追求的是稳定收益和低风险。这就形成了一个结构性矛盾。突破的关键在于大力发展多元股权融资,壮大“耐心资本”,完善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的机制。同时,要用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,比如科技创新再贷款,发挥其撬动和引导作用,带动更多社会资本投向科创领域。
绿色金融的难点在于标准统一和转型风险。目前,我国的绿色信贷、绿色债券规模已居全球前列,但绿色分类标准、环境信息披露规则尚未完全统一,容易导致“洗绿”风险。此外,高碳行业向低碳转型过程中,可能形成“转型风险”——如果转型过快过猛,可能引发企业倒闭、不良贷款上升。破题之策是加快构建全国统一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,丰富转型金融工具,并强制要求金融机构和重点企业进行环境信息披露。
普惠金融面临的是商业可持续性与服务覆盖面的平衡。中小微企业、农户、新市民等群体,往往缺乏抵押物、信用记录不完整,金融机构服务意愿不足,成本也较高。关键路径是严格中小金融机构的准入标准和监管要求,引导它们立足本地、专注主业、深耕普惠,避免盲目扩张。同时,要充分利用数字技术降低获客成本和风控成本,并完善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,为普惠金融提供风险分担机制。
养老金融的瓶颈在于长期资金供给不足和产品体系不健全。我国养老保险体系第三支柱发展滞后,居民缺乏长期养老资产的积累渠道。同时,市场上的养老金融产品同质化严重,难以满足多样化需求。破局之道是完善支持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政策体系,鼓励金融机构开发真正意义上的长期养老理财产品,并打通养老金、保险资金、企业年金等进入资本市场的渠道,让长期资金匹配长期资产。
数字金融的挑战集中在数据安全(885942)、技术风险与监管适配。金融数字化转型在提升效率的同时,也带来了数据滥用、算法歧视、技术依赖等风险。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,加强金融基础设施安全建设,是应对之策。
总体而言,做好金融“五篇大文章”,需要政策、市场、科技三端协同发力:政策端要加强引导,完善配套措施,持续规范行业发展秩序;市场端要培育更多耐心资本和一流投资机构;科技端要以数字技术赋能风险识别与资源配置效率。三者形成合力,才能真正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。
深化综合改革激活资本市场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:资本市场改革是金融强国建设的关键一环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“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,增强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、适应性,提高直接融资比重”。您认为当前资本市场还有哪些亟待优化完善的重点方向?
杨宜勇:资本市场是连接融资端与投资端的枢纽,是金融强国建设的重要支撑。当前,我国资本市场应从以下三方面发力:
第一,融资结构应适应创新驱动发展的需求。我国仍以间接融资为主,直接融资占比偏低,且股权融资中私募股权(PE)/风险投资(VC)的退出渠道不够通畅。提高直接融资比重,不是简单地多发几只股票,而是要构建多元化的融资体系。具体来说,就是要发展多元股权融资,加快多层次债券市场建设,稳步发展期货、衍生品和资产证券化,为不同类型、不同生命周期(883436)的企业提供差异化、全周期(883436)的融资服务。
第二,制度安排应适应中长期资金入市的需求。我们常说“耐心资本”不足,其实背后是制度障碍。保险资金、养老金、企业年金等长期资金,在入市时面临考核周期(883436)短、投资限制多、风险管理工具不足等问题。要壮大耐心资本,就必须完善支持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政策体系,优化长周期(883436)考核机制,丰富风险管理工具,让长期资金“愿意来、留得住、投得好”。
第三,监管与投资者保护应适应市场发展的需求。过去一段时间,交易监管的有效性、退市制度的执行力、投资者赔偿机制的健全性,都暴露出一些短板。必须加强交易监管,严厉打击市场操纵、内幕交易等违法行为;强化信息披露,让上市公司真实、准确、完整地披露信息;完善投资者保护机制,特别是代表人诉讼等集体救济制度,让投资者在权益受损时有渠道、有保障。
此外,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要“增强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、适应性”,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改革方向。它意味着,我们要为红筹企业、未盈利科创企业、新业态企业提供更加灵活、更具弹性的上市和交易安排。同时,要培育一流投资银行和一流投资机构,提升市场的定价能力、研究能力和专业服务(884257)能力。只有投融资两端协同发力,资本市场才能真正成为金融强国建设的坚实支撑。
夯实基础支撑统筹开放安全
《金融时报》记者:金融基础设施和对外开放是金融强国的重要支撑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“建设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”和“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”。这两者如何协同推进?在扩大开放的同时,如何守住风险底线?
杨宜勇:金融基础设施与国际金融中心建设,一个是硬支撑,一个是软实力,两者相辅相成、互为依托。
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,是金融体系运行的“高速公路(884154)”。它包括支付清算系统、征信体系、金融统计、登记托管、数字人民币等。建设这样的基础设施,核心要求有两条:一是安全,要具备自主可控、抗冲击、高可用的能力,能够应对极端情况下的运行压力;二是高效,要实现跨市场、跨境的互联互通,降低交易成本,提升运行效率。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,既是提升支付效率的重要举措,也是应对国际货币体系变革的战略布局,有助于增强我国在数字货币(885866)领域的国际话语权。
上海国际金融中心,则是我国金融开放和资源配置的“龙头”。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,意味着要在人民币国际化、跨境投融资、金融产品创新、国际规则对接等方面走在前列,成为全球金融资源配置的重要节点。
两者协同推进,有三个关键:第一,基础设施先行。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建设,离不开高效便捷的支付清算、登记托管等基础设施支撑。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(CIPS)要持续完善,扩大覆盖面,提升处理能力,为上海集聚全球金融资源提供基础保障。第二,功能互补。金融基础设施的全国统一性,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国际化窗口定位,是功能互补的关系。全国统一的支付清算、征信、统计体系,能够保障金融运行的稳健和高效;而上海的先行先试,则可以为全国金融改革探索路径、积累经验。第三,风险隔离。在扩大开放的过程中,必须牢牢守住风险底线。要健全跨境资本流动宏观审慎管理,完善全口径外债管理,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,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。要做到“放得开、管得住”,将所有金融活动、金融市场都纳入宏观审慎政策框架,确保开放进程与监管能力相匹配。
在对外开放方面,既要“引进来”——吸引更多国际金融机构和长期资本落户中国,也要“走出去”——支持境内金融机构提升全球布局能力和国际竞争力。但无论开放到什么程度,都要坚持风险可控、监管到位。金融基础设施是“基”,国际金融中心是“峰”,基础牢固,才能攀上高峰;只有在开放中不断锤炼风险防控能力,才能真正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相匹配的金融强国。(图片明天)